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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创观察|在西安穿汉服是一种什么感受?看看他们怎么说

华商网 2019-08-12 659 分享到:

       最近,两个新闻事件让“汉服”再次成为新闻热点。其一是武汉大学保安人员与两名赏樱花的男子发生肢体冲突。事件起因之一是保安人员称穿和服不能进入,而该男子则再三强调自己穿的是“唐装吴服”;其二是石家庄医学高等专科学校两名学生在校内穿汉服被导员怒斥穿“奇装异服”,是“精神病”,并威胁不立即换衣服就退学。校学生处称,学校对学生着装并无特殊规定,导员就是吓唬吓唬。

  这样的事件几乎不会发生在西安,因为这几年,西安人早已习惯了身穿汉服、衣袂飘摇的姑娘或少年穿街过巷。在西安这座诗意之城、寻根之城,如何穿出美感,才是关于华服的热门话题。  

       穿华服的大爷,你让我肃然起敬。


  穿出历史


  穿出你祖辈先贤的模样

  新疆姑娘王璊[mén]月,一年前到西安上大学,看到街上有人穿华服,感觉打开了一个新世界。“我在新疆长大,那里的少数民族很多,每个民族都有自己典型的服饰,一眼就能看出是哪个民族。来到西安,看到有人穿汉服,才知道原来我们汉族也有这么漂亮的衣服!我也想穿,于是开始详细了解每个朝代服饰形制代表什么。我觉得有一种自豪感。”放假回到新疆,王璊月也把汉服穿了回去,毫不意外引来了好奇的眼光,“有人偷偷看我,偷偷拍我。但我觉得没什么,我在传播传统文化,我愿意做这样的事。”

  “汉服”“唐装”“华服”,这些名词很容易混淆。华商报记者采访到西安工程大学研究中西服装史的教师李易昕,她解读说:“汉服指的是汉民族的服装,无论是汉代的服装还是唐代的服装,都统称为汉服。相对于汉服的少数民族服装是胡服。但因为民族大融合,从广义上讲,我们把中国古代的服装统称为华服,指的是中华的服装,包括各个历史时期的服装。比如汉代交领曲裾[jū]、直裾比较常见。唐代流行的是齐胸的襦[rú]裙,外搭大袖衫。”

  “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绣罗衣裳照暮春,蹙[cù]金孔雀银麒麟。”古代诗文中这些对服饰的描述,如何还原出华服的本来面貌?李易昕也通过自己的专业研究,带领学生做华服复原的工作,“陕西的汉唐帝陵的一些石雕、造像中的素材非常丰富。实际上这些文物或者文学作品中表现出来的服饰,有夸张的成分,不过仍然有当时生活的影子。日本的正仓院储藏的物品,大部分是由奈良时代的遣唐使和留学生带回日本的,其中的很多资料也作为复原唐代生活状态的依据。”

  李易昕介绍,复原华服的过程并不容易,“古代面料和现在完全不同。过去的蚕比现在瘦,吐丝粗细不同,现在的丝线织不出来那么柔软的东西。比如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素纱单衣,攥在一起就一个拳头那么大,现在都复原不了。我们只能根据实际情况从面料开始创作。而我们现在统称为‘丝绸’的面料,在古代会细分为‘绫、罗、绸、缎’,在经纬编织上都不一样。对华服的了解越多,就会对祖先的智慧由衷地赞叹。”

  穿华服的少年,拍个照行吗?

  穿出穿越

  穿出你鲜衣怒马的千年

  “同袍”,这是西安工程大学丝路华服汉服社的社长文小米,说到和她一样喜爱汉服的朋友时所用的称呼。“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诗经·国风·秦风·无衣》中的这句诗,恰如其分地勾勒出喜爱华服的朋友们的心情。千年的服饰发展,面料、颜色、图案、形制等方方面面都在不断变化。

  我们看到一件华服,会从脑海中涌出飘逸、灵动、潇洒等等形容词。但是一件华服是否完美呈现其美感,对于服饰史研究者来说,要从“色、形、制”几方面考虑。“我们普通人都会接触一些文物、壁画,对历史感是有印象的。所以你怎么去处理服装制作的细节,观者一定会感受到。”李易昕说。

  中国古代在颜色方面也是有着非常严格的区分的,比如绯色、赤红、朱砂都是不同的红色。西安工程大学的学生在对传统服饰的制作工艺学习中,也会用传统工艺草木染对面料着色,以红花、板蓝根等为染色剂,色彩饱和度不会太高,颜色很古典。第二方面就是形要做好。在制作工艺上,尽量用古代的工艺。古代没有立体剪裁,只有平面剪裁,内外层衣服怎样搭配、裙子打多少褶子,要根据文献资料去研究。李易昕介绍:“比如我们看到一些唐代裙子上有一条一条不同的颜色,叫做间色裙,它不是印上去的条纹,而是把不同面料裁成一条一条再缝起来。不同人穿的裙子打褶的多少是不一样的,是‘十六破’、还是‘三十二破’,和穿着者的身份有关。”

  文小米介绍,汉服社成员有学服装设计的,有学服装表演的,有学编导的。大家不但会一起设计、制作华服,还会在传统节日,比如花朝节(纪念百花的生日,汉族传统节日,一般于农历二月初二、二月十二或二月十五、二月二十五举行)、端午节等举行雅集,一起品茶聊天。穿上汉服行走在街道上,将汉服文化普及给更多的人。“地铁上有人偷偷在拍我,我真想告诉他们‘直接拍吧。’而外国游客会大方找我们合影。他们对汉服很好奇。”

  穿华服的姑娘,合个影好吗?

  穿出品格

  穿出你古典端庄的气韵

  在西安这样充满古韵的城市里,穿汉服走在大雁塔、钟楼、城墙下,毫无违和感。而这种和谐来自于传统文化一脉相承的气韵。

  很多穿过华服的人会感到,穿衣过程非常有仪式感。周朝后期,冠服制被纳入了“礼治”的范围,成了礼仪的表现形式。不同时代的华服有着鲜明的特点。比如在西安比较受欢迎的唐朝服装,面料柔软飘逸,裙裾很长,袖子很大,走路带风,唐代贵妇还要加配帛[bó],长长的一条搭在臂膀上,地位越高的女人配帛越长,这些形制都是为了增强流畅感。今年热播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中,赵丽颖扮演的盛明兰和两个姐妹出嫁的婚服主色都是绿色,这和我们对结婚穿红的认知有所不同,其实“红男绿女”正是唐宋时期的风俗。

  服饰文化与人的行为、生活方式密切相关。李易昕老师举例,今年“西安年·最中国”活动主办要设立唐文化展示区,接到的任务是要展示出“一个盛唐”。“盛唐什么样?我们想象它的包容、开放、万种风情。所以就选取了胡姬酒肆、煎煮茶坊、霓裳华服坊、盛唐乐坊这几个主题。那么在这些地方的人穿什么服饰?盛唐时期是女装的‘天堂时期’,薄、漏、透、性感,唯美华丽。但如果完全按照壁画复原,效果可能并不好。比如面妆:点花钿、画面靥、描斜红、擦鹅黄,同时还要兼顾现在人的审美。我们最终把时间确定到天宝年间,根据史料创作了很多形象,有杨贵妃、高阳公主、胡姬、乐师等等。我们还复原了花丝镶嵌、绒花等首饰,乐坊里的凤尾琵琶、筚篥[bì lì],银鎏金错工艺唐朝煎煮茶的器具等等,都与服装一起展示了盛唐文化。复兴传统文化不仅仅是复原华服,它是一个系统工程。”

  穿华服的大妈,这样摆POSE才对!

  穿出婆娑

  穿出你绰约俊逸的风采

  “我妈妈曾说:‘你不要穿奇装异服给我丢人了!’”朱家龙现在说起前几年穿华服不被家人理解,无奈地笑笑。华服还不那么流行的时候,穿出门的确需要勇气,“走在街上闲言碎语不少,但我一直坚持,慢慢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更加了解华服文化。现在我妈也觉得华服挺好看的,她也想穿。”作为华服文化的传播者,他们更能了解到大众看待华服的眼光转变。

  这两年尝试穿华服的年轻人多了起来,不过这在西安、北京、杭州、成都这样历史文化底蕴浓厚的城市比较常见,在其他地方还没有成为一种风尚。李易昕老师说,在大唐不夜城展示唐文化时,很多外地孩子穿着华服追着他们一场一场表演看下去,中场休息都不离开,怕没有位置,“一个山西的孩子说,在我家那边穿华服都被当做‘异类’。西安的文化底蕴让我找到了归属感!大家看到华服都会欣赏传统文化的美。”

  华服爱好者王璊月说,华服最棒的地方是,它是民族智慧的结晶,每一种华服的形成都有原因,时代、地域造就不同的形制。服饰发展史也经历了从繁琐到简约,再到便于日常行动。朱家龙认为:“只要形制搭配不出错,一些轻微改良也是时代创新。”文小米也说:“华服首先是一件衣服,是一个文化符号。不代表之前的文化符号不能和现在的文化衔接起来。追根溯源之后,要根据现在的情况进行一些改动。文化能被人接受就会传承,不容易被接受的必然改良。”

  让文小米、朱家龙、王璊月他们开心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穿华服不是哗众取宠,而是对传统文化的景仰。这两年,对华服的推广已经不仅仅是华服爱好者自发的行为,在即将到来的4月7日,共青团中央发起的第二届中国华服日将在西安曲江举办,这是连续两年将这样全国性的华服活动放在西安举办。

  我们可以想象,有朝一日,华服或许成为我们每个人衣柜里的一件衣服,在传统节日里,大家身着华服上街,大概会听到这样的对话:“穿华服的姑娘,合个影好吗?”“穿华服的少年,拍个照行吗?”“穿华服的大妈,这样摆POSE才对!”“穿华服的大爷,你让我肃然起敬。”